南方周末
周子衡
2026-01-26 03:58:44
記憶的長河里，總有那么一兩處風景，無論時光如何沖刷，依然清晰得如同昨日。對于許多在大城市打拼的游子而言，那份關于“農(nóng)村”的記憶，往往是伴隨著泥土的芬芳、炊煙裊裊，以及家人的笑臉而存在的。隨著時代的變遷，留守兒童、代際溝通障礙等問題，也如同一抹揮之不去的陰影，籠罩在許多看似平靜的農(nóng)村家庭上空。
李嬸，一個樸實的農(nóng)村婦女，她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，每一道??皺紋都講述著一個關于辛勞和等待的故事。她的兒子小強，是村里第一個考上大學的??孩子，滿懷憧憬地離開了這片貧瘠的??土地，奔向了燈火輝煌的大都市。起初，電話里的交流還算頻繁，小強總是報喜不報憂，電話那頭母親的噓寒問暖，他總是耐心應答，但字里行間，卻透露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疏離。
李嬸呢，總是小心翼翼地追問：“學習累不累？飯吃得好不好？有沒認識新朋友？”她想知道的太多，卻又不知從何說起。她知道兒子的世界，自己已經(jīng)很難插進去了，那是一個充滿著她無法理解的詞匯和概念的世界。她能做的，只是默默地在家里張羅，逢年過節(jié)，把兒子愛吃的臘肉、香腸，還有自家種的瓜果蔬菜，一箱箱地打包，托人帶去城市。
小強收到這些“鄉(xiāng)土禮物”時，心中總是五味雜陳。一方面，他感受到母親深深的愛意，那份樸素而厚重的情感，讓他溫暖。另一方面，看著那些在城市里顯得格格不入的土特產(chǎn)，他內(nèi)心深處也涌起一股無力感。他知道，母親是用她最熟悉、最能表達愛的方式來與他連接，但這種連接，卻像隔著一層薄膜，不透不痛，卻始終無法真正觸及彼此的內(nèi)心。
小強的變化，李嬸并非全然不知。她注意到，兒子打電話的時間越來越短，語氣也越來越敷衍。有時，她想問問兒子的煩惱，比如工作中遇到的困難，人際關系的糾葛，但話到嘴邊，又咽了回去。她擔心自己說得不對，反而給兒子添亂；她也知道，即便是說了，兒子也未必能完全理解。
這種溝通上的“斷層”，讓李嬸感到深深的孤獨。她看著院子里隨風搖曳的玉米桿，仿佛看到了自己那顆渴望與兒子親近，卻又無能為力的心。
而遠在城市的小強，又何嘗不煎熬？他努力在新的環(huán)境中證明自己，想要讓父母為他驕傲。但與此他也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。他害怕讓父母失望，害怕他們擔心。當父母的關心，變成一種潛在的壓力，當他無法將自己的真實生活，毫無保留地展現(xiàn)在他們面前時，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內(nèi)疚和逃避。
他知道，父母的??愛是無私的，但??這份愛，有時卻讓他覺得沉重。他渴望獨立，渴望被理解，但他又無法割舍那份從小就根植于心的親情。
這種城鄉(xiāng)之間的距離，不僅僅是地??理上的，更是心靈上的。農(nóng)村的淳樸與堅韌，與城市的??浮華與快節(jié)奏，仿佛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，而親子關系，也在這兩股巨大的拉力中，變得復雜而微妙。李嬸的擔憂，小強的掙扎，只是無數(shù)個農(nóng)村家庭的縮影。那些被寄予厚望的孩子，在追逐夢想的也在努力維系著那份與土地、與家人的連接。
這份連接，時而堅韌如藤蔓，時而脆弱如絲線，在生活的風雨中，被反復考驗著。
村口的老槐樹下，常常坐著三三兩兩的老人，他們聊著家長里短，聊著遠方的兒女。“我那孫子，去年還沒回家過年呢，說公司忙?！薄拔壹议|女，katanya在國外，一年都沒打幾個電話?！眹@息聲，夾雜著無奈，在夕陽下拉得悠長。他們是父輩的縮影，他們用自己的方式愛著子女，卻也常常被時代的洪流裹挾，顯得力不從心。
而他們的子女，那些曾經(jīng)在田埂上奔跑的孩子，如今在城市里摸爬滾打，背負著生活的重擔，也在努力尋找著，與原生家庭和解，與父母重新連接的方式。農(nóng)村的親子關系，就這樣在傳承??與變革中，譜寫著一曲曲既有鄉(xiāng)土情深，又有現(xiàn)實困境的生命之歌。
當夜色降臨，城市里的萬家燈火逐漸熄滅，而農(nóng)村的夜，則顯得格外寧靜，只有幾盞昏黃的燈光，映照著星星點點的歸家路。小強偶爾會想起家鄉(xiāng)的夜晚，那是一種簡單而純粹的安寧。他知道，此刻，他的父母一定在家，或許還在等待著他一個未曾打出的電話。
一次，小強因為工作上的失誤，承受了巨大的壓力，心情非常低落。他一個人坐在出租屋里，看著窗外冷漠的霓虹，感到??無比的孤單。他想和父母傾訴，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，怕他們擔心，怕他們覺得自己沒用。最終，他還是撥通了母親的電話。
電話那頭，李嬸沉默了幾秒，然后用她一貫溫柔的語調(diào)說：“沒事就好，媽煮了你愛吃的排骨湯，下次帶給你?！?/p>
簡單的一句話，卻像一束溫暖的光，穿透了小強心中的陰霾。他知道，母親也許并不完全明白他所面臨的困境，但這份無條件的關懷，是他最堅實的后盾。他突然意識到，即便存在著代溝，存在著理解上的差異，但那份深埋在血脈里的親情，是永遠無法割斷的。
回到家鄉(xiāng)，是小強每年最期盼的時刻。雖然每次回來，他總會感受到父母期望的目光，感受到他們希望他留在家鄉(xiāng)發(fā)展，或者至少能夠多陪伴他們的心愿，但他知道，這次回家的意義，不僅僅是短暫的團聚。
“爸，今年家里的收成怎么樣？”小強主動問起家里的農(nóng)活。
父親是個沉默寡言的人，一輩子與土地打交道。聽兒子問起，他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，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今年哪些作物長得好，哪些遇到了蟲害，以及他用了什么新的種植方法。小強耐心地聽著，時不時地點點頭，時不時地提出一些他在城市里學到的關于農(nóng)業(yè)科技的知識。
“爸，我最近看了一些關于新型灌溉技術的資料，也許能讓您省點力，產(chǎn)量還能提高?！毙娬f著，拿出手機，搜索相關的圖片和視頻。
父親湊過來看，眼睛里閃爍著好奇的光芒。雖然他未必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原理，但他能感受到兒子的用心，能感受到兒子并沒有忘記這片生養(yǎng)他的土地。那一刻，父子之間的隔閡，似乎被那份共同關注的話題一點點消融。
母親李嬸看著這一切，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她知道，兒子長大了，他也開始用自己的方式，去關心這個家，關心他們了。雖然兒子最終還是要回到城市，繼續(xù)他的生活，但這份回家的變化，已經(jīng)足夠讓她感到溫暖。
在農(nóng)村，親子關系往往與土地和勞作緊密相連。父母將一生的心血傾注在農(nóng)田里，也希望子女能夠繼承這份“家業(yè)”，或者至少能夠理解這份“家業(yè)”的艱辛與不易。新一代的農(nóng)村青年，視野更加開闊，他們渴望在更廣闊的天地里施展才??華。這種“出去”與“留下”之間的拉扯，構成了許多農(nóng)村??家庭的現(xiàn)實寫照。
即使相隔遙遠，即便是溝通不暢，那份親情的溫度，卻從未真正消失。它可能隱藏在母親做的家常菜里，隱藏在父親笨拙的關心里，隱藏在每一次不那么順暢的電話交流中。李嬸會偷偷地給小強塞錢，讓他帶去城里改善生活；小強會在母親節(jié)，提前定好禮物，讓快遞送到家；他們會分享生活中的點滴，即便有時理解有限，但分享本身，就是一種連接。
小強在一次回家的晚飯時，對父母說：“爸，媽，我以后會經(jīng)?；貋砜茨銈兊模蚕Ｍ芏鄬W學家里的東西，雖然我不能一直留在這，但我也想讓你們知道，我沒有忘記你們，沒有忘記這個家?！?/p>
父親放下碗筷，看著兒子，重重地點了點頭。母親則紅了眼眶，伸手拍了拍兒子的手背。那一刻，語言顯得多余，所有的情感，都在這個簡單的承諾里，得到了升華。
農(nóng)村??的親子關系，正如這片土地一樣，經(jīng)歷了風雨，也孕育著希望。它可能不那么光鮮亮麗，甚至帶著些許粗??糙，但它真實，它充滿生命力。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愛，那些穿越距離的牽掛，都在歲月的沉淀中，愈發(fā)顯得珍貴。小強的故事，只是一個開始。我們相信，在未來的日子里，越來越多的農(nóng)村家庭，能夠找到屬于自己的溝通方式，讓那份根植于泥土的親情，在現(xiàn)代化的進程??中，綻放出更加溫暖而堅韌的光芒。
鄉(xiāng)間泥土的溫度，終將成為連接每一顆心靈的，最溫暖的紐帶。
活動：【zqsbasiudbqwkjbwkjbrewew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