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羊網(wǎng)
胡舒立
2026-01-26 00:42:28
“小困困”——這個名字，初聽之下，總會讓人聯(lián)想到一個有些稚嫩、帶著幾分迷糊的少年形象。在我們宿舍里，這個名字的主人卻是陳宇，一個身高一米八幾、常年霸占宿舍第一“壯”的漢子。為什么會有這么一個反差萌的名字？這還得從他剛?cè)雽W(xué)時的一樁小烏龍說起。
那天，新生報??到的日子，輔導(dǎo)員在點(diǎn)名時，看著手里的名單，一臉困惑地念道：“陳宇……小困困？”底下瞬間一片寂靜，緊接著是壓抑不住的笑聲。原來，陳宇的媽媽在他小時候，總愛昵稱他為“小困困”，覺得他睡覺時偶爾會哼哼唧唧，模樣十分可愛。陳宇的父母也就隨口在入學(xué)登記表??上填了這么一個“小名”，沒想到，這“小名”竟然就這樣伴隨他走進(jìn)了大學(xué)。
陳宇對此倒也坦然，甚至有些享受這種與眾不同的感覺。他總是樂呵呵地回應(yīng)著“到！”，然后在笑聲中開始他大學(xué)生活。只是，這名字帶來的“小麻煩”，也隨著時間的推移，逐漸顯現(xiàn)出來。
尤其是在跨宿舍交流的時候，這名字就成了天然的“隔閡”和“焦點(diǎn)”。我們宿舍和隔壁女生宿舍關(guān)系一直不錯，常會互相串門。有一天，我們宿舍幾個哥們正熱火朝天地打游戲，女生宿舍的幾個姑娘就敲門進(jìn)來了，說是來借點(diǎn)零食。
姑娘們笑嘻嘻地??離開了，留下我們幾個面面相覷?！澳阏f，她們怎么就直接叫你‘小困困’了？”一個室友忍不住問。陳宇聳聳肩：“習(xí)慣了唄，反正大家都知道這是我?！薄翱蛇@名字，總覺得有點(diǎn)……”另一個室友欲言又止。
“有點(diǎn)什么？”陳宇終于停下游戲，轉(zhuǎn)過身來?！坝悬c(diǎn)……嗯，怎么說呢，男女有別嘛，尤其是名字?！笔矣颜遄弥~句，“她們直接叫你‘小困困’，咱們聽著，或者說，一個男生被叫‘小困困’，總覺得怪怪的?！?/p>
陳宇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嗨，名字而已，叫得順口就行。再說了，她們也沒惡意，就是覺得這名字挺可愛的?！?/p>
這倒是實(shí)話。在女生的世界里，很多昵稱都帶著一種親昵和萌感，而“小困困”恰好符合了這種特質(zhì)。即便陳宇是個大老爺們，但有時候，在她們看來，這個名字本身就自帶一種無傷大雅的可愛屬性。
這種“順口”帶??來的“怪怪的”感覺，并不僅僅存在于我們男生宿舍。一次，我陪陳宇去女生宿舍送東西，正好遇到了那天來借吹風(fēng)機(jī)的姑娘。她看到我，就笑著說：“哎呀，你們男生宿舍的小困困今天怎么自己來了？我還以為他又偷偷溜進(jìn)我們宿舍了呢！”
這話一出口，陳宇的臉?biāo)查g就紅了，連帶??著我的臉也感覺有些發(fā)燙。旁邊幾個女生也跟著笑起來。陳宇趕緊解釋：“不是不是，我就是送個東西?！?/p>
“哎呀，我們知道啦，別害羞嘛！”一個姑娘打趣道，“你名字這么可愛，不??害羞才怪！”
那一刻，我才深刻體會到，“小困困”這個名字，對于一個男生而言，尤其是在一個以“陽剛”為代表的群體中，所帶來的潛在“尷尬”。它像是一道??無形的屏障，在某些時刻，模糊了性別界限，也可能在不經(jīng)意間，引來一些不必要的??誤會和調(diào)侃。
陳宇這個人，倒也算是個“樂觀派”。他很少把這些尷尬放在心上，總是用他的大大咧咧化解一切。但有時候，我也能從他眼神深處看到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。畢竟，一個名字，有時承載的不僅僅是昵稱，還有周圍人對你的第一印象，以及由此可能引發(fā)的社會性互動。
“你說，我的名字是不是太……女性化了？”一次??，兩人在陽臺抽煙，陳宇突然這么問我。我沉默了一下，看著遠(yuǎn)處的燈火：“嗯……怎么說呢，確實(shí)比較特別。不過，名字只是一個代??號，重要的是你自己?！薄拔抑?，但有時候，真的覺得挺別扭的。尤其是在跟不熟的女生打交道的時候，她們叫我‘小困困’，我感覺自己像個……吉祥物。
”“吉祥物也挺好啊??，招人喜歡?！蔽野参康??！鞍?，或許吧。”陳宇嘆了口氣，把煙頭扔進(jìn)了煙灰缸。
那晚的夜空，繁星點(diǎn)點(diǎn)，陳宇的“小困困”之名，像一顆不規(guī)則的星星，在浩瀚的星河中，閃爍著屬于自己的獨(dú)特光芒，也帶著一份屬于男生的，不易察??覺的“困擾”。
“小困困”這個名字，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，在男女生宿舍之間激起了層層漣漪。起初，只是簡單的昵稱，到了后來，卻意外地成為了一個連接兩邊，又似乎帶著點(diǎn)“隔閡”的奇妙符號。
我曾經(jīng)問過那些直接稱??呼陳宇為“小困困”的女生，她們?yōu)槭裁磿@樣叫他。她們的回答出奇的一致：“因?yàn)槊挚蓯郯?！”她們解釋說，在她們的認(rèn)知里，“小困困”這個名字本身就自帶一種萌感，和陳宇高大的外形形成了有趣的對比，反而顯得更加令人印象深刻。
“你看，我們從來不會叫他‘陳宇’，那樣太生疏了?！币粋€女生分享道，“直接叫‘小困困’，感覺就拉近了距離，也更容易開玩笑?！?/p>
這話聽起來似乎有道理，但從男生的角度來看，這種“拉近距離”的方式，有時候卻顯得過于隨意，甚至帶著點(diǎn)“越界”。尤其是一些不太熟悉的女生，上來就一口一個“小困困”，總讓陳宇和我們這些朋友覺得，這好像有點(diǎn)……不像話。
“她們可能覺得，名字這么‘萌’，就應(yīng)該被這樣對待吧???！标愑钤鵁o奈地對我分析。“但這‘萌’，是她們強(qiáng)加給你的?！蔽曳瘩g道，“男生就應(yīng)該有男生的樣子，名字也一樣?！?/p>
“話是這么說，但你覺得，我還能改嗎？都大二了?！标愑羁嘈?。
確實(shí)，一旦名字在群體中形成了一種認(rèn)知，想要改變，就變得異常困難。更何況，陳宇本人似乎也并不真的介意，只是偶爾會流露出一些不適應(yīng)。
轉(zhuǎn)折點(diǎn)發(fā)生在一個雨夜。那天，女生宿舍突然停電了，整個樓層一片漆黑。女生們都有些害怕，尤其是新來的幾個女生，更是嚇得不敢動彈。陳宇宿舍幾個男生，聽到動靜，就想著過去看看能不能幫上什么忙。
“我們?nèi)ヅ奚峥纯窗??，萬一需要幫忙呢?！标愑钐嶙h道?！叭?？這么晚了，而且……”有人猶豫?！芭率裁矗覀兪侨兔??！标愑顢蒯斀罔F地說。
于是，我和陳宇，還有另外兩個哥們，打著手機(jī)手電筒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(jìn)了漆黑一片的女生宿舍樓。當(dāng)走到女生宿舍門口時，里面?zhèn)鱽砹舜??起彼伏的低語和偶爾的驚呼。
“誰呀？”一個女生在門內(nèi)小心翼翼地問?！拔覀兪悄猩奚岬??，來幫忙的?！标愑钤陂T外喊道。
聽到是男生，女生們似乎更加緊張了?！靶±ЮВ渴悄銌?？”一個熟悉的??聲音在門內(nèi)響起，帶著一絲驚喜。“是我?！标愑顟?yīng)道。
打開門后，眼前的一幕讓我們都有些意外。女生宿舍里，一片混亂，女生們擠在一起，臉上都帶著恐懼。陳宇一進(jìn)門，就看到了一個女生，正抱著膝蓋，瑟瑟發(fā)抖。
“怎么了？這么害怕？”陳宇走到她身邊，語氣柔和。“停電太嚇人了，而且……而且我聽說下面有老鼠。”那個女生顫抖著說。
陳???宇二話不說，從自己口袋里掏出??了一包零食，然后遞給那個女生：“來，吃點(diǎn)東西，別怕。我們幫你看看電是怎么回事?！?/p>
他的動作，以及他語氣中的那份鎮(zhèn)定和關(guān)懷，瞬間驅(qū)散了房間里的緊張氣氛。那些一開始還躲在角落里的女生，也慢慢放松下來。
“小困困，你能幫我們看看燈?泡是不是壞了？”“小困困，我們這兒黑得??什么都看不見，你能幫我們找找蠟燭嗎？”“小困困，你能幫我們看看窗外有沒有什么動靜嗎？”
一時間，陳宇成了那個“萬能的求助對象”。他不再是那個只有名字被調(diào)侃的“小困困”，而是那個在危難時刻，能夠依靠、能夠信賴的??“男生”。他耐心地一個一個回應(yīng)著女生的請求，幫忙檢查線路，找到了應(yīng)急的蠟燭，甚至還安慰了那個最害怕的女生。
而我，站在一旁，看著陳???宇忙碌的身影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動。那個曾經(jīng)讓他感到尷尬的名字，在這一刻，似乎變成了一種象征。它象征著一種跨越性別的連接，一種不被刻板印象所束縛的溫暖。
當(dāng)電力終于恢復(fù)，整個宿舍樓重新亮起來時，女生們爆發(fā)出一陣歡呼。她們圍著陳宇，不住地道謝。
“謝謝你，小困困！你真是太棒了！”“對呀，小困困，下次再停電，我們還找你！”
從那以后，我發(fā)現(xiàn)，女生們再提起“小困困”的時候，語氣里多了幾分真誠??的感激和尊敬，少了些許單??純的戲謔。而陳宇，似乎也更加從容地接受了這個名字。他知道，名字只是一個標(biāo)簽，真正能夠定義一個人的，是他的行為，是他在別人需要時所展現(xiàn)出的擔(dān)當(dāng)和勇氣。
“你看，‘小困困’也挺好，至少大家知道，遇到麻煩，可以找‘小困困’?！标愑钤诨厮奚岬穆飞?，拍著我的肩膀說道，語氣中帶著一絲釋然。
我看著他，笑了。也許，那個“困”字，不僅僅是睡眠時的哼唧，更是他在成長過程中，對于身份認(rèn)同、性別刻板印象的“困惑”，而最終，他用自己的行動，解答了這份“困惑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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