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周末
黃智賢
2026-01-25 13:56:12
在云夢澤那終年不散的氤氳水霧中，生與死的界限往往只在一線之間。少司緣，這個整天搖晃著銅鈴、滿腦子都是“姻緣業(yè)績”的小財迷，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那個冷若冰霜的男人，強行拖入一場關(guān)于“神職繁衍”的??荒唐宿命里。
大司命，那個游走于九泉與人間交界處的引魂者，他的面具下藏著世人不??敢窺視的冷峻與肅殺。在世人眼中，他是終結(jié)，是歸宿。對于少司緣來說，他不僅是共事多年的“死對頭”，更是那個總是在她牽線搭橋時，冷不丁用長戈劃破紅塵幻象的煞星。云夢澤的法則極其古老且嚴(yán)苛，當(dāng)萬物生機凋零，神職人員的血脈延續(xù)便成了維持位面平衡的唯一手段。
這一場被冠以“繁衍”之名的古老儀式，就這樣突如其來地降臨在兩人身上。
故事的開始，是一個透著詭異紅光的黃昏。少司緣正蹲在忘憂沼澤邊，細(xì)數(shù)著今日賺到的良緣幣，清脆的鈴聲在寂靜的??林間回蕩。突然，一股森然的寒氣貼著脊梁骨攀升。她還沒來得??及回頭，一只冰冷且骨節(jié)分明的手便扣住了她的手腕。那是大司命的手，常年握著司命長戈，指腹帶著薄繭，卻意外地有力。
“你……你干嘛？今天還沒到收魂的日子吧！”少司緣驚叫著，手里的金幣撒了一地，在草叢里閃爍著嘲諷的光。大司命并沒有像往常那樣冷嘲熱諷，他那深邃如淵的眼眸穿過面具的縫隙，死死地鎖住她，聲音沙啞得如同磨砂：“云夢祭壇的命火弱了，神諭要求，生之緣與死之命，必須融合。
少司緣愣住了，她那聰明的腦袋瓜瞬間宕機。融合？繁衍？那個傳說中為了維持云夢澤神力不衰、需要兩位司職者在禁地共度七日七夜的“原始契約”？她試圖掙扎，但大司命的力量不容置疑。他不??僅是在拖著她走，更像是拖著整個云夢澤的命運，向著那幽暗深邃的禁地神殿邁進(jìn)。
一路上，少司緣絮絮叨叨地抗議著：“大司命，你清醒點！我是管發(fā)糖的，你是管送終的，咱倆在一起那是‘喪喜臨門’，大吉不利啊！”可無論她如何插??科打諢，那個挺拔的背影始終沉默如山。大司命比誰都清楚，這場?“繁衍”并非單純的肉體結(jié)合，而是神力的互補與靈魂的共振。
他那顆早已在無數(shù)次引魂中變得荒蕪的心，竟然在這一刻，因為掌心傳來的那點屬于少女的溫?zé)幔a(chǎn)生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悸動。
神殿的沉重大門在他們身后轟然關(guān)閉，將外界的喧囂與生息徹底隔絕。四周的墻壁上刻滿了古老的壁畫，記錄著歷代司命交替、萬物繁衍生息的宏大畫卷?？諝庵袕浡环N名為“息壤”的奇異芬芳，那是一種能勾起生物最原始本能的氣息。少司緣后退了一步，卻撞到了冰冷的石柱。
大司命緩緩摘下了他的面具，那張驚世絕艷卻又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，在微弱的火光下顯得格外具有侵略性。他步步逼近，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宿命感：“少司緣，既然你掌管人間所有的緣，那這一場你我的‘死緣’，你接還是不接？”
封閉的神殿內(nèi)，香爐里升騰起的煙霧逐漸變得粘稠，像是某種無形的觸角，纏繞在兩人的??呼吸之間。少司緣看著眼前褪去偽裝的大司命，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。平日里那個只會冷冰??冰說“塵??歸塵，土歸土”的男人，此刻眼神里竟燃起了一簇從未見過的火。
“我……我接得住人間的緣，可接不住你的命啊。”少司緣小聲嘀咕著，試圖用調(diào)皮掩飾內(nèi)心的慌亂。但大司命已經(jīng)俯下身，他的呼吸噴薄在她的頸間，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緊迫感。他低聲說道：“這不是任務(wù)，是延續(xù)。如果云夢澤崩塌，你那些所謂的良緣業(yè)績，都將化為齏粉。
與其讓這世界消亡，不如讓你我的血脈，成為支撐這片土地的新柱石?！?/p>
那一夜，神殿內(nèi)的神火劇烈搖曳。少司緣感覺到一股從未有過的??龐大神力從大司命的體內(nèi)涌出，那是帶著死亡終結(jié)之意的肅殺，卻在觸碰到她的一瞬間，被她體內(nèi)蘊含的生機與緣力溫柔地包裹。這種感覺就像是冰雪遇到了春風(fēng)，初??時是劇烈的沖撞與排斥，緊接著便是無法言說的交融。
所謂的“被拖去繁衍”，在最初的羞澀與對抗之后，逐漸演變成了一場靈魂的深層交流。少司緣在恍惚中看到，大司命那顆冰冷的內(nèi)心世界里，其實藏著對世間的無限眷戀。他見證了太多的離別，所以比誰都渴望抓住這一點點真實的觸感。而大司命也發(fā)現(xiàn)，這個看似貪財愛笑的少女，肩膀上竟扛著維系人間溫情的重?fù)?dān)。
隨著儀式的深入，那種名為“繁衍”的力量在兩人指尖纏??繞，化作實質(zhì)般的紅線與黑芒。少司緣頭上的鈴聲不再是凌亂的哀鳴，而是變得富有節(jié)奏感，每一聲都擊打在靈魂的共振點上。她開始主動環(huán)抱住大司命的??脖子，在那充滿力量的懷抱中，她意識到，這場被??迫的??使命，其實是她心中隱藏已久的期許。
當(dāng)?shù)谝豢|晨曦穿??過神殿高處的孔隙照射進(jìn)來時，那種狂暴的力量終于平息。少司緣疲憊地靠在大司命的胸膛上，聽著那原本寂靜的心跳聲變得強而有力。大司命緊緊攬著她，仿佛在守護(hù)這世間唯一的珍寶。這不僅僅是神職的??延續(xù)，更是一種情感的覺醒。
“喂，大司命……”少司緣嗓音有些沙啞，卻依舊帶著那股俏皮勁，“這次繁衍儀式，咱們云夢澤能管夠幾百年的靈力？”大司命輕輕吻了吻她的發(fā)頂，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柔情：“只要你在我身邊，云夢澤便??永世不滅?！?/p>
故事并未在神殿的大門開啟時結(jié)束。當(dāng)兩人再次出??現(xiàn)在云夢澤的眾人面前時，少司緣依然那個是叮當(dāng)亂響的小財迷，大司命也依然是那個冷酷的引魂者。但細(xì)心的人會發(fā)現(xiàn)，大司命的長戈上系了一根極細(xì)的紅繩，而少司緣的錢袋里，永遠(yuǎn)塞著一枚大司命獨有的司命印章。
那場關(guān)于“繁衍”的小說章節(jié)，在云夢澤的??秘史中被永久封存。它向世人訴說著：生與死從來不是對立的，當(dāng)最燦??爛的生遇上最徹底的死，所誕生的結(jié)晶，便是這世間最堅不可摧的緣。而少司緣與大司命，也將在這無盡的??輪回中，繼續(xù)書寫屬于他們的、帶著甜味與肅殺的浪漫篇章。
這場被拖去的宿命，終究成了他們一生中最幸運的劫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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