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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舒立
2026-01-31 14:31:12
若是能撥開歷史的重重迷霧，回到那個沒有霓虹閃爍、只有月華如水的時代??，你最想去哪里？對我而言，那答案定是坐落在青山綠水間的??一座書院。那里的清晨，不是被鬧鐘叫醒的，而是被第一縷穿過松針的陽光，和那聲悠揚古樸的??晨鐘喚醒的。
在古代上學(xué)的日子，時光仿佛走得??很慢，慢到你可以看清墨汁在宣紙上暈染開的??每一絲紋路。推開厚重的木門，腳下是青苔鋪就的小徑，遠(yuǎn)處是若隱若現(xiàn)的遠(yuǎn)山?？諝饫锘旌现旰竽嗤恋姆曳己偷奶聪阄?。當(dāng)你換上那一襲洗得略微發(fā)白的青衫，系好發(fā)帶，便??仿佛與周遭的草木一同呼吸，成??了這山水畫卷中的一點墨跡。
最動人的，莫過于那如潮水般涌動的“書聲瑯瑯”。那不是枯燥的背誦，而是一種與先賢跨越千年的對話。清晨??，學(xué)子們?nèi)齼蓛蓞R聚在講堂，或是坐在臨水的??長廊。沒有擴(kuò)音器，沒有多媒體，唯有最原始、最純粹的??人聲。《論語》的溫潤、《詩經(jīng)》的靈動、《楚辭》的瑰麗，就在這一聲聲抑揚頓挫的吟誦中，從小小的庭院傳向了深邃的山谷。
那種聲音，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，在晨霧中穿行，驚起了林間的白鷺。你閉上眼，仿佛能聽見圣賢們在耳畔低語，訴說著仁義禮智，講述著家國天下。在這種環(huán)境里，讀書不再是一項任務(wù)，而是一種洗禮，一種讓靈魂變得輕盈的方式。
而在這書聲背后的，是那令人肅然起敬的師長教誨。古代的先生，往往有著一種風(fēng)骨，他們或許嚴(yán)厲，在糾正你的坐姿或握筆姿勢時毫不留情；但他們更多的是那種如同春雨般隨風(fēng)潛入夜的慈愛。我記得在那個夢境般的午后，老先生坐在銀杏樹下，手中的折扇輕輕搖動。他并不急著讓你解析經(jīng)文，而是指著飄落的一枚黃葉，問你何為“時節(jié)”。
他教你的，不??僅是紙上的功名，更是為人處世的格局。當(dāng)你在學(xué)問中迷茫、在現(xiàn)實中受挫時，先生的一句“窮則獨善其身，達(dá)則兼濟(jì)天下”，就像是一盞永不熄滅的燈，照亮了那段略顯清苦的求學(xué)之路。這種教誨，往往跳脫了課本的束縛，它關(guān)乎風(fēng)骨，關(guān)乎氣節(jié)，關(guān)乎一個文人如何在這天地間頂天立地地活著。
在那樣的歲月里，我們研磨的是心境，揮灑的是志向。硯臺里的墨水，是積攢了整夜的露水與墨條研磨而成，濃稠且?guī)е唤z涼意。每一筆落下，都需屏息凝神。那時候的我們，在師長的目光中，在朗朗的書聲里，逐漸褪去了少年的浮躁，長出了如竹子般堅韌的脊梁。
如果說師長的教誨是書院生活的骨架，那么同窗間的友誼，便是那讓歲月變得豐滿而動人的血肉。在古代上學(xué)的日子里，沒有社交軟件的碎片化交流，有的只是朝夕相處、意氣相投的純粹。
所謂的“友誼永存”，是在昏黃的油燈下，兩人共讀一卷書的靜謐；是寒窗苦讀時，對方悄悄遞過來的一塊桂花糕。那時候的友誼，是帶著溫度的。我們曾在春暖花開時，相約去山后寫生，爭論著哪一抹綠才是春??天的底色；我們也曾在冬雪皚皚時，圍坐在紅泥小火爐旁，煮一壺清茶，或者偷偷溫一壺濁酒，對著窗外的寒梅賦詩。
那些看似荒唐卻又才華橫溢的瞬間，成了歲月中最驚艷的注腳。
最難忘的，是考試前夕的互相扶持。那時的考場如戰(zhàn)場，但同窗之間少有爾虞我詐，更多的是“并肩作戰(zhàn)”的義氣。當(dāng)你為了一個典故百思不得其解時，總會有人推門而入，笑著為你指點迷津。我們曾一起在深夜的月光下漫步，談?wù)撝磥淼谋ж?fù)，有人想入朝為官造福一方，有人想浪跡天涯歸隱林泉。
那時候的夢想，純粹得沒有一絲雜質(zhì)。我們互相嘲笑對方的草書寫得像狂亂的枯藤，卻又在對方生病臥床時，默默地代為抄寫那一疊疊厚厚的課業(yè)。這種情誼，經(jīng)得起時間的洗刷，哪怕后來大家各奔東西，天各一方，只要想起當(dāng)年書院里的那一抹夕陽，心中便會涌起陣陣暖流。
歲月如歌，這歌聲里有離別的愁緒，更有成??長的??豪邁。畢業(yè)的那天，沒有盛大的??典禮，只有長亭外的折柳相送。先生在前方撫琴，琴聲低沉而深遠(yuǎn)，仿佛在訴說著一段往事的終結(jié)，又像是在開啟一段新的征程。我們對著那座生活了數(shù)年的書院深深一躬，拜別師長，拜別青春，也拜別了那段最純真的時光。
如今回望，那段在古代上學(xué)的日子，早已化作了史書中的幾行墨跡，或者古畫里的一個剪影。但那種“書聲瑯瑯”的韻律，“師長教誨”的深情，以及“友誼永存”的執(zhí)著，卻從未消逝。它們像是一顆種在心底的種子，無論外面的世界如何喧囂，只要靜下心來，便能嗅到那股遠(yuǎn)古傳來的墨香味。
當(dāng)我們在快節(jié)奏的現(xiàn)代生活中感到疲憊時，不妨在心中重回那座書院，聽一聽那回蕩在山谷間的書聲，感受那份如歌歲月里的靜好與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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